1977年5月23日晚上十点钟,天津市南郊区(现为津南区)小站公社。 农村的月光比城市的月光皎洁、宁静。农村的月光没有城市里那五彩缤纷的灯光和它比试谁更明亮、更耀眼,和它分庭抗礼。在乡间的路旁溪边、田间地头谈情说爱要比城市的楼头拐角、公园长廊惬意得多:蟋蟀唧唧,蛙声咕咕,伴着恋人的低吟窃笑,诗一般,画一般,歌一般。不过,农村的恋人拥抱接吻要比城市恋人担的风险大。因为一旦被人瞧见,会把这自然本能上升到哲理的角度传播到十里八村。这对恋人会招来扎红裤腰带的老妇和叼烟袋的老汉们戳着脊梁骨说三道四:“不正经”,“二八月的狗猫!” 公社的一对恋人溜出本村,到小万公路旁的小麦地头卿卿我我。女的娇小俏丽,趴在一辆自行车鞍座上。男的虎背熊腰,弯腰站在女的侧后方。他把她揽在怀中。他那双冲动的手不住地在姑娘的身上探来摸去,引得姑娘奇痒难耐,不住漾起咯咯笑声。笑声汇合着不远处油田钻机突突声和公路上汽车驶过的马达声,划破夜的沉寂。 当男的刚把一双粗糙的手按在女的前胸上时,头却“轰”的一声像遭了雷击。他重重地倒在地上,压倒了一片麦苗。 当女的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剥光了衣服躺在麦地里。 经过一段时间的回忆,她还是无法弄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她坐在地上用双手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 当现场充分暴露在阳光下后,侦查员们发现发生在这里的案子不容乐观:公路四通八达,过往车辆和行人不断,附近村镇星罗棋布,四个劳教队分布在四周,还有一个有着十几万名职工和家属的油田。 男被害人头裂骨碎,经法医鉴定是被三齿重击后所致。 三齿是农户和建筑行业常用的工具。此刻,被害人躺在医院里,鼻腔、口腔、血管插着一条条管道,濒临死亡(不久后死亡)。退一步说,他就是头脑清醒也提供不出什么。歹徒是从身后突然袭击的他,一瞬间倒在地上。他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女的除遭歹徒侵犯,腕上的英格手表也被抢走了。她被吓坏了,又遭到了侮辱,一个劲儿地哭哭啼啼,说来说去只知道案犯是个男的。 现场勘查完毕,案犯什么也没留下,警察们打点行装,准备返回设在镇上的指挥所。 贾三立——贾处长挥了挥手,一声令下:“谁都不准走!” 大家看着他,等他的吩咐。他是案件侦破的指挥员。 贾处长想:“案犯会扛着三齿到处招摇吗?”他极目远眺,一望无垠的蓝天下是无边无际的绿油油的麦苗。麦苗高得没过膝盖。阵阵和煦的春风掠过,绿浪滚滚。一定有什么东西淹没在这麦浪里。 “到麦地里去找!找那把三齿!”贾三立非常坚决地说,而且采取行动也异常果断。 所有人员成散兵队形在麦浪里漫游开来。责任心不允许任何人稍有懈怠,地兴奋,大家立马认真、耐心地搜索着。 “这儿!在这儿!” 听得出,一位侦查员的声音异乎寻常地兴奋。大家立马围拢过去。 麦垄里放着一把三齿,是顺着麦垄静静地躺在那里的。 贾三立当然特别注意观察了一番被案犯当凶器使用过的这把三齿:柳木把儿,一米多长,齿上挂有麻刀和嘎斯灰。其中一齿烧过焊。贾三立把放三齿的麦垄周围仔仔细细地踏看一遍。 “案犯是个不折不扣的农民!”贾三立断言说。 “贾处长,您是凭什么下这一结论的?能不能说出来让我们长长见识?” “案犯丢弃三齿的这块麦地的周围你们看了吗?”贾三立问。 “看了。”“仔细看了吗?” “仔细看了。” “看见什么了?” “三齿。” “屁话!” “还有麦子。” “麦子有什么特点?” “绿的,二尺多高,正吐穗。” “麦子有被踩倒的吗?” “嗯——好像没有。” “案犯慌慌张张,乱跑乱窜,麦子却没被踩倒一棵,而且连三齿都是顺麦垄放下的,怕碰倒、砸坏麦子……” “喔,我们明白了。”说贾三立卖关子的侦查员说,“案犯和麦子之间有一种特殊的、必然的亲切关系!” “对,什么人有这种关系呢?只有在田间劳作的人——农民。日常生活中,这种行为科学上称之为‘固性滞存’现象。这种现象比比皆是,充斥在人们的生活中,但又极易被人们忽略。” “一个残暴的强奸、抢劫杀人犯,对麦子却倍加爱护,我跟贾处长又学了一手。”一位年轻侦查员叨叨咕咕地说。 “趁热打铁,”贾三立指示说,“赶快排查周围村庄曾有过三齿——这里发案后三齿不知去向的农户家——要注意政策!” 于是,在发案地附近的一些村庄和单位开始了“围剿”三齿的战斗。 “你家的三齿呢?” “那不,在门后放着呢。你们当警察的,借三齿干什么?” 警察把人家的三齿在手中掂来掂去,最后又给人家放回原处。 “你家的三齿好用吗?” “好用,一刨三窟窿。拿去刨吧,刨出人命来你顶着就行了!”有本村干部带领时,社员打哈哈。 一连几天过去了,家家的三齿不是在门后边,就是立在房檐下。 贾三立又开动起他那台运转灵活的大脑机器:他皱起眉头,眯起双眼,把思绪凝聚在三齿上的那个焊接点上。焊接挺正规,很符合技术要求,这不仅是个内行,而且是一位三级以上焊接工干出的活。每个焊接工在长久的实践中都会形成自己的特点,只要是自己焊过的活,